突然想起八岁那一年除了立志当画家,其实还嚮往成为麵摊子老闆;而成为麵摊子老闆这念头大概跟余叔有关。
余叔是我父亲当初在青年军时候的同袍,彼此岁数相当,约莫我七、八岁那年对大人的世界略有感受后,知道余叔家庭生活并不美满,与妻子、孩子多有纷争。记得是个冬天的夜晚,余叔突然来访,我开门喊了一声「余叔」后,余叔自顾自的进门入院,脸上没什幺表情。父亲从客厅椅子上起身往窗外瞧,说了句「老余!你… …?」余叔两眼空突然想起八岁那一年除了立志当画家,其实还嚮往成为麵摊子老闆;而成为麵摊子老闆这念头大概跟余叔有关。

余叔是我父亲当初在青年军时候的同袍,彼此岁数相当,约莫我七、八岁那年对大人的世界略有感受后,知道余叔家庭生活并不美满,与妻子、孩子多有纷争。记得是个冬天的夜晚,余叔突然来访,我开门喊了一声「余叔」后,余叔自顾自的进门入院,脸上没什幺表情。父亲从客厅椅子上起身往窗外瞧,说了句「老余!你… …?」余叔两眼空洞,打着哆嗦,一嘴子鬍渣渣。这时,我眼里高大的余叔在客厅沙发上坐定后,发了一阵子獃,半张脸突然的埋入两手掌,细细的啜泣了起来。父亲即刻将原本吵闹的电视机关掉,向我母亲小声道一句:「给老余下一碗麵去吧!」

母亲是个懂得用眼神说话的人。当她往我和姊这儿看上一眼的时候,我和姊将客厅「自动的」留给了父亲和余叔,我们挨着母亲身后一块儿步向厨房,如同舞台上跑龙套的角色一一退场。

… …进了厨房,母亲拿锅盛水后端上了炉,我则一旁伸长耳朵观察客厅里传来的动静。母亲从木作碗橱里捉出一枚青瓷大碗,那是平时饭桌上用来装汤用;之后,她在大碗里挖入一块白色猪油膏和两瓢黑呼呼的滷肉汤汁,同时洒了少许葱花和芹菜。这时,客厅里余叔的哭声明显大了起来。

水滚后不久,母亲放入一把乾麵条、一把绿豆芽,还将少许热水沖入大碗内,热水融化了碗里的猪油、滷汁,也烫熟了葱花和芹菜,厨房内飘散香气一阵。一大碗的汤麵煮成后,母亲刻意煎了两片荷包蛋盖在上头,我这时早忘了留心余叔在客厅的动态,反倒羡慕起他那幺晚到家里来,还能得到如此温热的伺候。

姊将一大碗麵条端到余叔面前的时候,我正坐在厨房一小圆板凳上,侧脸紧贴着墙,透过厨房通往客厅的门,我恰好能望向余叔和他跟前热腾腾的那一碗麵;之后,我见余叔不时一口麵、一口汤、或者一口荷包蛋,两口之间他或说话、或叹气,有时还拧一拧鼻涕。一碗麵约莫三十分钟,碗公见底。母亲到客厅取走空碗的时候,余叔冷不防说道:「表嫂啊!我到您这儿,贪的就是方才下肚的那一碗麵啊!」话才说完,余叔又伤心得哭了起来。

那一次之后,我不仅企图长大后成为麵摊子老闆,还特别要将摊子开在夜里,针对的就是余叔这一类的客人。

考大学那一年,我习惯熬夜读书、习画﹝考美术系原故﹞。午夜时分,我经常在父亲、母亲入睡后蹎着脚尖,小心翼翼推开家里大门,走往巷口外的一家麵摊子。麵摊子在漆黑的夜里格外醒目,特别在老闆掀锅煮麵、捞汤的时候,小麵摊即刻涌出一坨坨白烟,在灯光的照射下,远远看去彷彿我夜里有人相伴,加上老闆见我后一句:「又要熬夜读册啊?」让漫漫长夜更是不显寂寞。

之后,一碗汤麵下肚,满足的不仅是胃,我的一颗心即便在夜里,似乎也如同麵摊子一般明亮了起来,读书、画画因此带劲儿不少。

原来,人在冬夜,有时需要的不过是一碗能暖胃的汤麵而已。
 

作者:单炜明-国立教育广播电台-「不单单是艺术」主持人
原标题:我的志愿

《我的志愿是成为麵摊子老闆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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